第(1/3)页 厨房里头暖融融的。 灶上的汤锅一直咕嘟咕嘟翻滚。 白色热气一层层往上冒,糊满了整片窗玻璃。 燕文生立在案板前,手上沾着细细一层面粉,一下下慢慢揉着面团。 窗外满院落雪,白得晃眼。 屋里温热,屋外寒凉。 玻璃上的水雾凝出细水珠,顺着窗面,一道道慢慢往下淌。 他揉面的动作,渐渐慢了下来。 眼眶一点点泛红。 “老了,真是老了。眼越来越浅。” 他扯着嘴角苦笑一声,声音闷闷哑在喉咙里。 屋里安安静静的,只剩汤锅翻滚的声响。 他停了手上所有动作,垂眸盯着案板上的面团。 情绪忽然绷不住,直白又执拗。 “眼浅就眼浅。” “我在你们面前本来就是孩子,哭一场怎么了。” “年纪大又怎样,我心里就是难受。不哭出来,堵得慌。” 说着,他抬手胡乱抹了把眼睛,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。 “算了。就当你们是出外游玩,百年不归罢了。” 他重新抬手揉面。 眼泪却止不住,一滴接一滴,砸落在雪白的面团上。 他没擦,任由泪珠落下。 院门外。 燕舟和许柚柚已经顺着雪路走远了。 燕文生没有跟出来,独自留在院里。 落雪的云雾山,静得极致,也美得极致。 满枝青松压着厚厚积雪。 脚下踩过新雪,一路咯吱轻响。 燕舟单手撑着桐油纸伞,另一只手稳稳牵着许柚柚,走得很慢。 伞面微微偏向她那侧。 他半边肩膀露在风雪里,落满细雪,全然不顾。 撑伞的指尖,泛着淡淡的青白。 “跟文生说好了?” 许柚柚声音很轻,随风飘着。 “嗯。”燕舟低低应着。 “没哭?”她又问,带着点明知故问的软意。 “红了眼。” 许柚柚安静沉默了片刻。 轻声笃定道:“那现在,肯定偷偷哭过了。” 燕舟没有接话。 两人安静走了一小段路,他才缓缓开口。 “总有这一日。” 他顿了顿,语气轻得发沉。 “只是这一日的难过,只能由他来扛。” 许柚柚脚步轻轻顿了一拍。 她听懂了他说的是哪一日。 心底酸涩,却接不上一句话。 细雪簌簌落在伞面上,响得温柔又寂寥。 良久,她轻声叹气。 “忽然觉得,我们两个,从来都不是省心的长辈。” “确实不省心。” 燕舟坦然应声。 “但我们能给的钱财、产业、珍宝偏爱,全都尽数给足了他们。” 两人默然往前走。 许柚柚垂眸看向两人交握的手。 他的掌心,比往日凉了太多。 她轻声发问。 “阿舟,你疼吗?” 燕舟停下脚步。 过了一瞬,才反应过来她的话。 他极轻地吸了一口气。 气息微弱,却还是被她捕捉到。 “不疼。” 语气温温柔柔,平稳得像无事发生。 “骗子。” 许柚柚心底发酸。 怎么可能不疼。 方才抱她的时候,他的手就一直在细微发抖,浑身透着寒意。 燕舟沉默几秒,喉结轻轻滚动。 依旧重复那句话。 “我不疼。” 语气平静,听不出半点波澜。 雪落伞面,簌簌不停。 许柚柚心口堵得发闷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