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替我?” “这百年里,你心里翻来覆去想的,可不就是这些?” 虞紫鸢没有否认,她轻轻点了点头。 “是。” “那现在,想听听我的话吗?” 虞紫鸢怔了一下。 “请说。” “你有没有想过,”苍舒看着她,一字一字地说,“她或许也是身不由己。” 虞紫鸢的身子僵住了。 “她站在那个位置,身后是她的道统、她的弟子、她不得不护的东西,有些抉择,不是她想怎么做,而是她只能那么做。” “我不懂你们曾经发生过什么,也不敢替她开脱,可我只问你一件事...” 苍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。 “如果她当年是真的要弃了你,要你死,她为什么要在你身上,留下那道遮蔽天机的手段?” 虞紫鸢的呼吸一滞。 “你应该也清楚,遮掩天机,要付多大的代价?”苍舒缓缓道,“即便是圣人...都不敢轻易承受。” “如果她真想杀你,你连走出那座监牢的可能都没有。” 虞紫鸢站在原地,久久没有动。 这一百年里,她恨过,怨过,把自己关在回忆里反复煎熬。 她把所有的苦都算在了那个人头上,从未想过要替她找一个理由。 而此刻,那点恨意竟然逐渐松动。 “陛下...”她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道,“你也有过这样的身不由己么?” 苍舒愣了一下,笑意里有几分自嘲。 “妾身坐上这个位子,是五万年前的事了。” “族里上一任族长战死在碎星带,长老们把王冠戴到我头上的时候,我心里没有半点欢喜。” “我只觉得沉。” 她抬手,虚虚地比了一下那座城的方向: “一个族群的命,从那天起压在我一个人肩上。 为了让古神族活下去,我做过很多愧对先祖的事。 恩公留下的那艘玄舟,是我求他出手改的。” 虞紫鸢抬起眼。 “靠着玄舟,我们在碎星带里劫掠过往的商队、星盗、落单的修士,抢资源、抢灵石、抢暗原晶。” 苍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, “这些事,你今日也看见了。” “我读过上古的祖训,知道我古神族曾是何等荣光的种族,知道先祖立族时写下的是什么样的道。 我比谁都清楚,劫掠是恶,是以多欺少,是把自己的活路,建在旁人的死路上。” “可我没有别的办法。” “我若是守着先祖的规矩,古神族或许撑不到一万年。”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。 “别说一万年,或许几十年,都撑不过去。” “所以我常想,这世上的善恶是非,书上写得清清楚楚,可真落到一个族群、一个位置上,哪里是那么容易分的。” 她转过头,看着虞紫鸢。 “你师父也一样,她做的事是对是错,我不评断,可你若只凭自己受的那百年苦,就把她整个人钉死在仇人的位置上,对你对她,或许都不公平。” “给自己一个去问清楚的机会, 好在,这条路上,你并不是孤身一人,还有人陪着你。” 虞紫鸢蹙眉道, “谁?” 苍舒看了她一眼,轻声道,“江尘。” 虞紫鸢微微一怔, 最绝望的时候,是江尘从天而降,也是江尘,给了自己活下去的希望, 这段最黑暗的时光中,他是生命中唯一的一点色彩。 不知不觉间,这个男人在她心底的位置,已经重到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地步。 她原本以为,自己这辈子剩下的意义,只剩复仇,夺回神女之位,让所有亏欠她的人付出代价。 可现在,她有了其他的想法。 除了复仇,她想帮助江尘,弄清楚乾子陵陨落的真相,把那盘笼罩万古的棋一步步掀开。 她甚至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想过,所有恩怨都尘埃落定的时候, 两人寻一处清净的小城,安安静静地过寻常日子,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。 那个曾经把“大道”二字看得比天还重的玄素神女,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已经很少再去想自己的修行。 “师父当年说过一句话。” 虞紫鸢望着星海,喃喃出声, “她说,情之一字,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东西,最是乱人道心,修行人一旦沾了,便再也回不了头。” “那时候我不信,如今看来,她说得对。” 苍舒侧头看她,浅浅一笑。 “它确实可怕。”苍舒道,“可它也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东西。” “一个值得你把仇恨暂且放下、愿意去追随的人,不是谁这辈子都能遇上的。” 虞紫鸢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,神色微微一黯, 琴兰和霍冲霄在水君府里的那番调笑,她还记得,可这个人,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回应过什么。 总不能让她一个女儿家,主动开口。 良久才道, “可是他拒绝了我。” “你有没有想过,他之所以拒绝,或许只是因为他身上背负的东西,比你看到的还要重。” “一个连自己前路在何方都不知道的人,一个随时可能死在某场厮杀里的人,他不敢轻易应下什么。” 苍舒缓缓道, “他不回应,未必是心里没有你,可能只是不愿让你陪着他,一起扛那些本该由他一个人扛的东西。” 虞紫鸢愣住了。 天幕上。星河乱流无声地划过,留下道道微光,映在她那双曾经盛满了恨意、此刻却渐渐柔下来的凤眸里。 她站在原地,许久,唇角微扬。 那是这百年来,她第一次卸下防备、真正轻松地笑。 “多谢。” 她转过身,对着苍舒郑重一礼, “我知道该怎么做了。” “不必客气。” 苍舒微微颔首,“有些路,总要自己想通了,才走得下去。” 虞紫鸢没有再多留,转身沿着来路离去,身影很快消失在山崖尽头,脚步比来时轻快许多。 崖上重新只剩苍舒一人。 她在那截残破的王座边站了很久,她低下头,望着山下那座朽败的小城,望着城里那些神环残破、却还在咬牙活着的族人。 像是在对着万古之前,那位横陈星海、万族跪伏的先祖祈祷, “希望这一次的人...” “能够成功吧。” 风卷过王座上空,无人回应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