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云雾山,石洞深处。 双人棺椁里铺着厚厚的软毯,暖软平整。 许柚柚穿着那件米白色高领羊绒衫,外罩一身素色长裙,裙摆柔柔铺开,落满整片毯面。 燕舟半靠着她,稳稳栖在她肩头。 深灰色羊绒衫领口松松垮垮敞着,身上盖着一件黑色大衣。 他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,身形正在一点点虚化、消散。 石洞里灯火微弱,灯芯时不时轻轻跳闪一下。 他十指紧紧扣着她的手,微微用力,将脑袋又往她颈窝、肩窝深处靠了靠。 许柚柚静静看着他。 明明已经疲惫到撑不住,却还强撑着神志陪着她。 她心口酸胀发软,轻声开口,语气温柔得像哄孩童入睡。 “阿舟,你睡吧。” “睡了,就找不到你了。” “不会的。” 她贴着他的发顶,轻轻低语。 “你太累了,我看着心疼。安心睡,我一直陪着你,不走。” “我舍不得……” 一滴温热的泪,从燕舟眼角滑落。 他沉默许久,气息越来越轻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化不开的怅然。 “……以后,就再也没有了。” 许柚柚指尖骤然收紧。 下一秒,他抬手,指尖极轻、极缓地拍着她的手背。 一下,又一下。 像从前无数个夜晚那样,温柔哄她安眠。 “走吧,阿舟。” 许柚柚抬手,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痕。 唇间轻轻哼起一段小曲。 是很多年前,他们在江南茶馆,偶然听过的一段旧调。 曲调温柔绵长。 哼到一半,她嗓音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。 她停了一瞬,压下喉头的哽咽,又接着慢慢哼完。 燕舟抬眸,静静看着她。 看了很久很久,目光温柔缱绻,舍不得移开分毫。 听着熟悉的曲调,他紧绷的神志渐渐放松。 眼皮缓缓垂下,彻底合上。 身侧之人的呼吸,一点点归于平静。 燕舟靠在她肩头,彻底停止了呼吸。 许柚柚大脑瞬间一片空白。 眼眶早已湿透,泪水无声漫满眼底。 双手控制不住微微颤抖,死死握着他正在缓缓消散的手掌。 心口疼得发僵,疼到不敢动,不敢用力呼吸。 她只能用力、再用力地贴着他。 他周身萦绕的细碎微光,明明灭灭,跟着一点点消散殆尽。 她维持着相拥的姿势,一动未动。 石洞寂静无声,灯火依旧亮着,明明暗暗。 他握在她掌心的手,慢慢凉了下去。 她就这么静静坐着,坐了很久很久。 久到灯芯又是轻轻一跳,晃开微弱光影,她才恍惚想起,要开口说句话。 死寂的石洞里,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风,生怕惊扰了安眠的人。 “燕舟。姬渊舟。我的丈夫。” 她停顿片刻,嗓音轻得近乎听不见。 “……换你一个圆满的好来生。值了。” “我会一直记得。” 她垂眸望着身侧的人。 他眉眼安稳,神色平和,像只是沉沉睡去,温柔依旧。 话音落尽,她缓缓闭上双眼。 她周身萦绕的柔光,一点点黯淡、褪去。 最后一丝微光散尽时,她的气息,也彻底断了。 宽大的棺椁之内,安安静静,再无动静。 石洞之外。 松枝上积压许久的一团厚雪,无声无息,轻轻坠落。 —— 京城,许家老宅。 许清河站在祠堂牌位前,正把点燃好的香插入香炉中。 胸口突如其来一阵心慌,似乎无形中的联系断了。 祠堂木窗檐上,悬挂的旧铃铛。 无风自落,坠地无声,应声裂作两半。 许清河回头看去,与此同时,口袋的手机不断响起。 他没有理会,径直走去弯腰拾起碎裂的铃铛。 温热泪水,无声滑落眼角。 他将两片碎铃轻轻放在桌面,转头看向一旁静静摆放的木匣子。 心底轻轻叹了一声。 是提醒我,要放上去吗? —— 高速路上,夜色深沉。 车窗外漆黑一片,万物沉寂。 燕文生坐在后座,缓缓展开怀中画卷。 画里是云雾山小院雪景。 积雪覆松,小院安然。 两道熟悉至极的身影,静静立在木门跟前。 他目光落上去的那一刻,指尖骤然僵住。 抬手微微抬高画卷,想要看得再清楚一点。 指尖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。 良久,他缓缓放下画,仔细叠好。 第(1/3)页